月牙船

作者：艺林    文化来源：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：    更新时间：2006-7-1

 

(一)

　　西奔的太阳，把河面弄得有些刺眼，也给鸬鹚乌黑的背上镀上一层油光，它们摊开翅膀，晒着羽毛。老五竹篙轻轻一点，船就远去几丈，“噼啪！”一尾红鲤鱼把水打得老高。“只怕是成了精的，妖精一样，下网就不见踪影，收网它又闹得欢。”老五认识那尾红鲤鱼的。几次都没逮住它。
　　“老骚公，快撑过来，等下我要炸炮了。”岸边大石头旁藏着一个炸鱼炮的。他右手两年前被炸去了。
“小心身上那根筋，把它炸去了，老婆就守不住了。”老五不紧不慢地抽着烟。虽然都是弄鱼的，老五却恨他们，没什么技术。用鱼炮炸，用电打，用药毒，大小全死光，做种的都不留下。转过了樟树湾，就见到蒋家巷了。岸边捶衣妇人一字排开，捶衣棒声“啪啪”清响，对岸浅水滩里一群小把戏在打水仗，追得一群白鸭子嘎嘎乱叫。
　　“五爹，抓到团鱼没用？”
　　“抓了斑鱼没有？”小把戏们朝老五乱喊。
　　“上岸去，小心我放鸬鹚咬你那鸟鸟。”老五喜欢逗这些小把戏，他们水猴子一样灵活。
　　这条小河叫消江河。从湘南的都庞岭上流下，弯多水浅河窄，一副村姑模样。到了蒋家巷，河面突然宽敞起来，拐过樟树湾，水也渐渐深了。象条河的样子。一座石桥横在上面，两边密密麻麻建了一些房子，修了几条街，就是江永县的县城了。从城东走到城西。十分钟都不用。站在城中举目四望，四周都是山，蒋家巷就在县城西头。这围在大山中的小城，交通闭塞，一年到头出不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情。生活虽艰苦，人却善良纯朴，祖祖辈辈心平气和地过日子。只是每年春天山洪发了，消江河如一头猛兽，一路挟满滩的石头轰隆隆地狂奔。不断有山里的木头冲下来，这时河边就会站满人，看这一年难见一次的大水。看那敢冒生命危险跳入河中去捞木头的勇士，看血性实足的汉子撑一木排，乘山洪这匹野马，转眼就不见人影。他们过道州入潇水，走永州闯湘江，再把排扎大点，一样可下岳阳跑汉口。是生是死，要十天半月才知道，这又要叫家里的女人牵肠挂肚好一阵子。河滩上常有一泡白了的男子被一草席盖着，几个女人痛哭一场，村人帮忙抬上山去。
　　山洪退了，河水又恢复清秀面目。人们也安静下来，上班做工，放牛打柴，各自为生活奔忙。这小小的消江里唯一还有兴趣的就是看老五打鱼。
　　老五撑一条月牙船，樟木做的，极浅，窄小无舵，转弯极灵活。一般人站上去，身子没有来不及摆正就会翻的。他养十多只勇猛的鸬鹚，带七八张丝网，有时在桥下摆开架式，嘴里“哦嗬嗬！哦嗬嗬！”喊两声，那鸬鹚便跳到水里，老五双脚把船摇起来，压出一排排波浪，用竹篙在两边打起高高的水花，象是群鱼腾跃的样子。鸬鹚就来了劲，头一栽，扎到水底。桥上的人居高临下，看那鸬鹚追得鱼乱窜，触了丝网翻起白花，就大喊，这里一条！那里一条！老五却不急，看哪只鸬鹚颈子涨鼓鼓的不愿扎底，就撑过去用竹篙另一头的钩子钩了鸬鹚脚上的绳子，把它挑起上来。每只鸬鹚脖子根处系一绳子，倒提一掐，鱼都吐出来。有大鱼叨不起来，鸬鹚会头埋在水里，翅膀在外面打水，老五便箭一样飞过去相助。老五撑这小小的月牙船，可把消江河搅得个翻江倒海，桥上岸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，都说过瘾。城里乡下认得老五的人多，都知道他打的鱼是由他的独生女儿水妹卖的，放心买他的鱼吃，决不会有药毒的死鱼。
　　老五每次打鱼回来，水妹都在岸边等着，接过鱼篓，捡那些小的死鱼把鸬鹚喂饱就上街卖鱼。嗯？今天怎么没来呢？老五把船轻轻靠岸。
　　“五爹，鱼篓又满了喽，有大的吗？”
　　“有没有大鲫鱼，我那媳妇等着发奶呢！”河边捶衣的妇人都围过来。
　　“有，都有，鱼是水妹卖的，这鬼妹子跑哪里去了？”老五把船拴住。
　　“还不是被后生拐走了。你那水淋淋的水妹子可要看紧点哟。”
　　“看哪个敢，我不打断他的腿才怪。”
　　老五不象往常那样坐下来抽斗烟，与嘴辣的妇人斗斗嘴，开开心，赶紧收拾东西往家里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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